婆婆的剪刀

□叶惠娟

柠萌  摄

国庆假期逢重阳,我和丈夫带着孩子回乡下老家看望仍坚守在基层当医生的公公。

南方的秋日高温不减,满眼翠绿,院里靠墙的一丛红薯藤郁郁葱葱,嫩绿喜人,遂起了摘红薯叶子炒菜的念头。不想弄脏指甲,我找公公要剪刀,公公转身回药房找来递给我。我接过剪刀时瞬间被它的样子吸引,这是一把老式铁剪刀,更像是一件古董,和我在博物馆橱窗里看到的旧物件无异。剪刀失去原有的颜色,取而代之的是沉淀了岁月的黑色,剪刀两面均刻有“东方红4”几个小字。公公告诉我,剪刀是婆婆刚嫁过来时买的,起初用于纺线织布时的裁剪,后来公公从镇医院回到乡下开诊所,婆婆身兼家庭主妇、村里接生员和诊所护士数职,这把剪刀从针线盒流转到了药房,见证着我们家五十年的过往。剪刀依旧发挥着它的作用,遗憾的是婆婆已辞世,睹物思人,我背过身拿着它走向院子。

剪刀外表光滑,刀口锋利,咔嚓一声,红薯藤枝叶分离,眼前的红薯藤就像时间线,牵引着我回望岁月的深处。

我和丈夫刚结婚那几年,婆婆奔走在城市和乡下老家之间,她照顾城里的我们,也照顾乡下的公公和弟弟一家,事无巨细。在城里,她买菜做饭接送孩子,回到乡下,她又变成农妇养鸡种地,待到瓜果飘香,她摘下满园的收获往城里送。婆婆就像一个定心丸,哪里都需要她,她乐于奔走在被需要的城市与乡村之间。后来,因为我的工作变动,无暇照顾家庭,婆婆住在城里的时间也就多了起来。

婆婆的针线盒里放着针线用品,其中有一把小剪刀。婆婆说,假若动了盒里的剪刀要放回原位。我不以为然,需要缝补的衣物拿去找缝补店就行,几块钱的事,我也不需要用到剪刀。婆婆用实际行动证明针线活的重要性,小到临出门时缝扣子等救急场面,大到织衣物等。婆婆给自己织衣物,也给家里的每一个孩子织毛衣,婆婆的手就像有魔法,游走在剪刀和针线之间,幻化成各式各样的衣物,它们更像是一件件的艺术品,装点着婆婆的老年生活。我们上班时,她大多数时间都是一个人抱着针线盒将自己锁在钢筋水泥的高楼里,我原以为婆婆不过是用来打发时间,现在想来,与婆婆相处的日常,她教会我的不仅仅是“针头线尾”,更多的是为人处世的方式和生活的智慧。

婆婆给我们做饭,也教我做饭,日子在一日三餐中走过。有一天,她高兴地举着一把金色剪刀对我们说,那是她花了15元从杂货店买回的厨房专用剪。婆婆勤俭持家,剪刀是她考虑再三后从价格不等的几种中挑选出来的一把,放在厨房,婆婆用它择菜,用它剪肉。这把剪刀常常被我们挪作他用,婆婆一次次提醒我们物归原位。如今这把剪刀仍挂在厨房,它的作用也不仅仅局限在厨房,家里需要用到剪刀的情形首先想到的是这把剪刀,而我也像婆婆当年那样,提醒家人物归原位。或许,有一种爱是分开以后我活成了她的样子。

回城时,公公将剪刀交于我,让我带回城里保管,理由是担心继续放在药房会给家里的孩子们弄丢。想必,公公见我拿着剪刀翻看许久,猜我是喜爱老物件,殊不知我拿着它背过去落了一地的泪水。我犹豫再三,接过了这把穿过岁月的剪刀,沉甸甸的。

时光也似这把剪刀,它虽能剪断很多记忆,却剪不断似水般的情感。

编辑:廖智

审稿:曾秋玲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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